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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 原生组织:没有岗位,没有中层,只有任务

  • 发布于 2026-10-0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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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卫
大卫

要点速览

  • AI 原生组织的基本单元是任务,不是岗位:从第一天起就定义任务、拆解任务、分配任务,人和 AI 都围着任务转。这套判断出自战略学者曾鸣 2026 年的一场长访谈。
  • “把 AI 嵌入工作流”只是过渡,因为那套工作流是为人设计的。命令线一旦瓦解,层级和中层也跟着消失,协同靠“谁能力强,谁被调用”,激励靠自驱和透明的贡献。
  • 以科层制为骨架的公司会消亡,组织不会。“一人公司”是中途形态,更可能的终点是一群全能的个体像合伙人一样协作。
  • 在这样的组织里,AI 该去啃复杂任务。简单的活没有成长空间,围着它做的应用多半是脚手架,迟早被更强的模型淹没。
  • 护城河来自“智能复利”:智能体独立干活、拿到真实反馈、越干越聪明,再吞下更多场景,最终可能形成“黑洞效应”。

岗位表没动,只是多了个 AI

2026 年,谈到企业怎么用 AI,“AI 一定要嵌入工作流”几乎是一句标准答案。落到实处,往往是这样的画面:客服旁边多了一个答疑助手,销售旁边多了一个写邮件的工具,程序员旁边多了一个编程搭档。岗位表没动,汇报线没动,流程也没动,只是每个环节多了一个 AI。

战略学者曾鸣(阿里巴巴前总参谋长、《智能商业》作者)在 2026 年的一场长访谈里,把这种做法叫作“阶段性产品”,理由只有一句:那套工作流是为人设计的。与之相对的是 AI 原生组织。要讲清它,他从一个“最底层的逻辑”讲起:岗位可能就不存在了。

顺着这个判断往下问,会依次碰到四个问题:这样的组织怎么搭?它还算不算公司?它里面的 AI 该干什么活?它靠什么不被对手追上?这四个问题他在访谈里都回答了。下面按这个顺序展开,并把其中的术语和因果关系补齐。

怎么搭:先把岗位换成任务

两种组织的差别,先看一张对照表,下面逐行展开:

岗位型组织(今天的公司) 任务型组织(AI 原生)
基本单元 岗位 任务,即要被解决的事情
怎么起步 先定岗位、写工作描述,再招人 先定义任务、拆解任务,再分配
AI 的位置 嵌进为人设计的工作流 和人一样,是任务的承担者
谁说了算 级别高的人 谁能力强,谁被调用
靠什么协同 命令线、汇报线 任务流转,加上共享的上下文
靠什么激励 往上爬的层级 自驱,加上透明的贡献
个人怎么进来 应聘一个岗位 认领一个任务

今天的公司,是围着岗位搭起来的

在今天的公司里,岗位是最基本的运行单元。我们应聘,应聘的是一个岗位;公司要发展,先定一个岗位,写一份工作描述,再去招人。有了岗位,才有汇报线,才有层级,才有对应的报酬。组织里几乎所有的东西,都和岗位绑在一起。

AI 原生组织换掉的正是这个最基本的单元。按他的定义,AI 时代组织的基本单元是任务,也就是“要被解决的事情”。大家围绕任务流转,组织的样子也就完全不同了。

“嵌入工作流”为什么只是过渡

给现有流程配上 AI 当然有用。但流程里的每一步,原本是按人的能力、人的分工、人的交接方式设计的,AI 只能去适配它。说到底,这还是“现有的公司加 AI”。

历史上有过几乎一样的情形。经济史学家保罗·戴维(Paul David)在 1990 年的论文《发电机与计算机》里考察过美国工厂的电气化:从 1890 年代中期到 1920 年代前夕,工厂流行的做法是保留原来的传动轴和皮带,只把电动机接上去,让它带动一组一组的机器。1899 年,电动机在美国工厂机械动力中的占比还不到 5%;电气化对制造业生产率的拉动,要到 1920 年代初才显现出来,这时距第一座中心电站开业已经四十年。戴维指出,改成“每台机器配一台电机”之后,厂房才得以按生产流程彻底重新设计,收益远不止省下的那点燃料。

“AI 嵌入工作流”就像那台接在旧传动轴上的电机:动力换了,车间没变。AI 原生组织做的是另一件事,重画车间。用他的话说,这种组织会从第一天开始就去定义任务、拆解任务、再分配任务,所有的人和 AI 都围绕任务运转。他把 AI 叫作“硅基员工”,把人叫作“碳基员工”(芯片的主要材料是硅,生命的基础元素是碳),两者围绕任务的流转协同。在同一场访谈里,他还给过一个更形象的说法:未来的组织是一个神经网络,是一个任务流导向的系统,人和 AI 都接到这个系统里面。

他也承认,这超出了大部分人的想象,需要一点时间消化;人到底怎么在这样的组织里结构起来,是眼下大家都在探索的问题。

找工作,变成认领任务

没有岗位,以后找工作找什么?他的回答是:去认领任务。按他的观察,几家头部 AI 实验室内部已经在这样运转:任务发布出来,你觉得能干就接,能交付结果,你的东西就上线了。组织只管发布任务,个人只管认领任务,结构从一棵树变成一张网。

打个比方,这很像开源软件社区的协作方式:维护者把待解决的问题挂出来,谁有能力谁认领,提交的代码通过评审就合并上线,没有人问你是什么职级。

层级和中层,为什么站不住了

层级为什么存在?他的解释很直接:因为不知道谁说了算,那就先定个层级,层级高的人说了算。层级的高低固然和判断力的积累有关,但在任何一个具体场合,原则上是谁级别高谁拍板,并不以判断力为标准。到了任务型组织里,规则变成“谁的能力强,谁被调用”。

这就动了科层制的根基。科层制是德国社会学家马克斯·韦伯(Max Weber)描述的现代组织形态:垂直分工,层层汇报,靠一条自上而下的命令线运转。命令线一旦被打破,协同就不再靠命令,基层、中层、高层这样的结构也就没有了存在的理由。他的结论是:传统意义上的中层肯定要消亡。换句话说,中层的大量工作是把命令往下传、把情况往上报,命令线不在了,这份工作也就不在了。

命令退场之后,靠什么协同?他提到一句重新火起来的话:context not control,意思是用透明、充分的信息,替代层级指令和审批。他说五年前讲 Netflix 的这个案例时,大部分人觉得厉害,但觉得和自己没关系;今天人人都知道给够上下文有多重要。放到组织里,就是全员共享一份完整的上下文,而且人和 AI 都要共享。

梯子撤了,人靠什么往前走

层级不只是管理工具,也是激励工具:它给每个人一架可以往上爬的梯子。梯子撤掉之后,绩效、考评和驱动力从哪里来?

他的回答是:本质上是自驱。他提到近半年硅谷最流行的一个词 high agency,可以理解为“高主观能动性”,指那种不等条件完美、不把处境归咎于环境、主动把事情握在自己手里的人(这个词近一两年成了硅谷的招聘热词,也有心理学者批评它过度美化冒险)。在他看来,你有没有成长,没有人比你自己更清楚:成长了、开心了,就继续做;没成长、不开心,就换个地方。

何况压力不只来自同事,还来自 AI 同事。对个人,他给了四步:

  1. 向内看,找到自己的驱动力;
  2. 想清楚要培养什么样的能力;
  3. 找到这项能力最适合的应用场景,跟着场景一起成长;
  4. 接了任务、交了结果,贡献是透明的,所以一定会得到相应的回报。

他还补了一个判断:能适应这种新组织的,一开始只是相对少的一部分人,也就是非常积极主动、学习能力非常强的人。

贡献透明,身价才高

第四步里的“透明”,是整套激励的支点。他举的例子是顶尖 AI 研究员的身价。2025 年夏天,Meta 为组建超级智能实验室,从 OpenAI、谷歌、Anthropic 等公司大举挖人,开出的多年期薪酬包高达数千万乃至上亿美元;据《纽约时报》报道,一位 24 岁的研究员在与扎克伯格面谈后,接受了四年约 2.5 亿美元的报价。

身价为什么这么高?他的解释是:因为贡献很透明。这些人见诸报道时,头衔往往只是“顶尖研究员”,连 VP 之类的职位都不写,也不需要写,圈内都知道他们的江湖地位。谁在做贡献、谁没在做贡献,在这张网络里一清二楚。用他的话说,领跑的那两家公司里,都有前 30 个人、前 300 个人、前 1000 个人,你在不在那里头,大家都很清楚。

还算不算公司:公司会消亡,组织不会

消亡的是科层制,留下的是分工

一个没有岗位、没有层级的组织,还算公司吗?他的回答很干脆:公司会消失,会消亡,而且“这没有什么可以遗憾的”。

这个判断有它的历史依据。按他的解释,公司是和工业时代一起出现的:工业时代之前没有公司,只有手工作坊;公司是工业时代最大的制度创新。如果工业时代的许多基本经济规律今天受到挑战,公司这种形态自然也会受到挑战。他随后把话说得更准确:会衰亡的是科层制管理的公司制度,人类的分工协作会继续,“有人的地方就有组织”。

他眼里已经有雏形。2026 年冒出了一批新型 AI 研究机构,业内叫 New Lab,他把它们看作新组织形态的早期样子。大家为什么叫它 Lab 而不叫公司?他的解释是:就是因为不满意公司。

他对这个结局并不伤感,理由很朴素:现在有多少人去公司上班是开心的?按他的分析,上一个时代的公司让人不快乐,是因为大部分知识工作简单、枯燥、重复,没有成长性,而公司为了管理又偏爱控制性的手段。将来可以有更开心的方式,在他看来这正是技术进步带给人的价值。他甚至把这一条立成了标准:以后评判一个组织是否优秀,标准之一是它能不能让人更快乐。

一人公司只是中途

公司消亡之后,接替它的会是“一人公司”吗?一人公司指的是一个人借助 AI 包揽产品、营销、客服、财务,独立运营一门生意,这个说法近两年很流行。

他的答案是:不会。所谓一人公司,是公司的很多职能坍塌到了一个人身上,一个人现在能干原来几十个人才能干的活。但一个人能干的活永远是有限的,所以一定要有组织,一定会有分工,一定会有合作。

一人公司的意义,在于让人看清一件事:一个人有了 AI 的帮助,能做成过去一整家公司付出巨大的管理和协调成本才能做成的事。所以他描绘的未来不是人人单干。每个人都像一家一人公司,是能力全面的“六边形战士”(借自游戏和体育圈的说法,指能力雷达图上六项全满的选手),然后在组织里和别的六边形战士一起合作。

这种组织长什么样?他给的参照物是合伙人企业:律师事务所、咨询公司、投行,很多一直就是这种形态,它和公司制度是平行存在的。他判断未来的企业会越来越像合伙人企业,人会变少,联合创始人会变多,因为“如果一个人不是必不可少,那就不如用 agent 了”。

老公司的路:不换脑袋就换人

已经成型的传统公司怎么办?他给了三个词:转型、升级、成为新物种。怎么转?“不换脑袋就换人。”核心是认知要升级。

这也是“AI 原生”这个概念的用处。和它相对的是“AI+”,也就是在现有业务和流程上叠加 AI。理解 AI 原生,是为了看清新物种会长成什么样、自己要跨过的鸿沟有多大,看清了才会真去努力。否则大部分人会顺着惯性做 AI+,一路加下去,“但是原生的公司起来的时候,你就会很绝望”。

具体怎么转,他观察到一条线索:在这方面走得足够远的创业者,基本都亲手重写了公司内部的运行体系。他举的例子是出门问问创始人李志飞:把自己关在家里三天,就把框架写了出来。(据公开报道,李志飞 2025 年一个人用 AI 编程,在两三天里做出了一套 AI 原生协作平台的原型。)他据此推测,第一批真正的 AI 原生组织的 CEO,大概都是自己动手重写组织运行方式的人,因为那套系统就是未来组织的神经网络;而传统的 ERP(企业资源计划系统)是一条固化的道路,成不了实时反应的网络。大部分人则会满足于现有办公软件的 AI 升级,觉得够用了,迁移成本也高。他认为分水岭就在这里。

他不回避难度:这种转型的确非常困难,因为它本身是反人性的。

干什么活:简单的活留不住,要干复杂的

组织围着任务转,硅基员工也要领任务。那么 AI 该领什么样的任务?这就要说到 Agent。

Agent(智能体)指的是能接过一个目标、自己规划步骤、调用工具把事办完的 AI 程序。和只会一问一答的聊天机器人相比,它更像一个能独立干活的数字员工。

先看坐标:应用才刚开场

曾鸣判断 Agent 的现状,用的是一个“三阶段”框架。研究过历次技术革命之后,他认为一项通用技术大致要走三步:先成为社会的基础设施;再在基础设施上冒出海量新应用,百花齐放;最后才需要更底层的方法来运行这个新世界,真正的原生应用也在这时出现。他还有一个不太好听的推论:第一阶段的企业很难活到第二阶段,第二阶段的企业很难活到第三阶段。

按这个坐标,2026 年是第一阶段基本完成、第二阶段刚刚开场的交叠点,而智能体就是第二阶段的新应用。所以他对 Agent 现状的描述是:百花齐放,各显神通,大家都在找切入点。这一阶段可能还要走八到十年。

2025 年那批 Agent,为什么没留下来

不少人把 2025 年叫作“Agent 元年”。那年夏天他在硅谷亲历了第一波热潮:随便去一场创业项目路演日(demo day),十几个项目几乎全是各种各样的 Agent 应用,只有零星几个做基础设施。

但他当时就不看好。一场十个项目里,大概三五个是做广告的,有的做素材生成,有的做投放。“就这么简单的事情,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可能有长期价值。”到 2026 年回头看,他的评价是这批应用“都不怎么样了”,因为做的都是特别简单的任务。

同一时期让他觉得可能有前途的,是一家想用 Agent 做“增长”的公司。增长指的是帮企业获取用户、提高留存和收入的一整套工作。他看好的原因只有一个:增长很复杂。

脚手架会被淹没,闭环才留得下

复杂为什么重要?他用了两个词。

第一个是智能闭环:AI 干一件事,拿到结果的反馈,据此改进,下一次干得更好,如此循环。任务足够复杂,这个循环才有空间一圈圈转下去,团队也才能在过程中攒下属于自己的、有价值的技术积累。

第二个是脚手架。模型能力不够的时候,很多应用其实是在替模型打补丁:拆分步骤、写死规则、层层校验,用工程手段把模型扶起来。这像盖楼时搭的脚手架,楼自己立住了,脚手架就该拆了。用他的话说,这时候做应用很大程度上是在搭脚手架,然后等着模型能力自然溢出,把脚手架淹没。

所以他主张换一个起点:先假定智能是完全够用的,再问它到底能干什么活。核心是干活,而且是干复杂的活。越简单的活越容易被复杂的活吞掉,因为它没有成长空间:“这个是干完了就干完了,那不就停在那边了吗?”

切入点要大十倍

Manus 是一个参照。这款 2025 年 3 月发布的通用 Agent 产品,在他看来当时的市场嗅觉非常敏锐:抓住了 AI 编程能力快速外溢的那个难得的窗口,定位为通用 Agent,触达的是一批 prosumer,也就是介于专业人士和普通消费者之间、愿意为个人生产力付费的用户。那个切入点在当时是对的。他也说明自己有一阵子没接触这家公司,不清楚它下一步的思路。(Manus 在 2025 年 12 月底被 Meta 收购,据报道交易额超过 20 亿美元;2026 年 4 月,中国国家发展改革委决定禁止这项外资投资并要求撤销交易,8 月 Manus 宣布重新作为独立公司运营。)

放在今天,他认为一个 Agent 要再立住,至少要找到一个十倍以上的切入点,也就是比当时那类场景大十倍以上的场景。做做 PPT、出个报告,都不够大。技术又往前拱了一步,模型做长程规划(连续规划并执行很多步、一口气把长任务做完)的能力进步了很多。问题于是变成:能不能往前大大走一步,把一个真正复杂的任务解决掉?

垂直、通用,以及“组织大脑”

做垂直还是做通用?他的回答是:“这个就是大家接下来比创造力、比这个天分的地方。”教育、健康是典型的大垂类,在里面认真耕耘就够了,关键是找到一个“现在能切得进去,将来能长得大”的切入点。

通用方向又分 toB(面向企业)和 toC(面向个人)。toB 这边,他给了一个可以检验的预言:到 2026 年底,会冒出一堆要做“组织大脑”的 Agent,也有人叫它组织的操作系统,或者“CEO 的 Agent 团队”,这会是 2026 年很火的一条主赛道。toC 这边,情感陪伴、帮人解决具体问题的产品,又重新开始有人做。

把“组织大脑”和前面讲的组织放在一起看,两件事是接着的。一个任务流导向的系统,需要有东西来定义、拆解和分配任务,把人和 AI 都接进来。“组织大脑”这类产品瞄准的,正是这个位置。

靠什么赢:越干越聪明的智能复利

组织围着任务转,AI 去啃复杂任务,剩下的问题是:优势怎么积累,凭什么不被对手追上?在 2025 年的一次演讲里,他把智能时代的护城河叫作“黑洞效应”,并把它和前两个时代的护城河对应起来:

时代 护城河 一句话解释
工业时代 规模经济 产量越大,单位成本越低
互联网时代 网络效应 用户越多,产品越有价值
智能时代 黑洞效应 场景越多、连接越复杂,智能越强

第三行是新词。要讲清它,得从大家更熟悉的数据飞轮说起。

从数据飞轮到智能飞轮

先补两个互联网时代的概念。网络效应:用户越多,产品对每个用户越有价值。电话和微信都是这样,身边的人都在用,你就离不开。数据飞轮:用户越多,数据越多;数据越多,产品越好用;产品越好用,用户更多。推荐算法是典型,你刷得越多,它越懂你。

外界有一种担心:这一波 AI 应用,很难再形成上一代互联网那种数据飞轮。他的看法是,数据飞轮一直都在,只是升级成了“智能飞轮”,也就是他说的智能复利。他拿具身机器人(有实体、能在物理世界里行动的机器人)作比:要把飞轮真正跑起来,数据之外还要有算法创新和应用场景,是“三结合”的东西。

复利是怎么滚起来的

复利就是利滚利:本金生出利息,利息并入本金继续生息。放到智能体身上,本金是人人都能调用的基础大模型,利息是智能体在具体场景里多长出来的那部分能力。

他把这个过程拆成一条环环相扣的链:

  1. 调用基础智能,让智能体在一个特定任务上具备更高的智能;
  2. 完成任务的过程中,数据飞轮会转起来;
  3. 数据飞轮的前提,是真实世界的反馈;
  4. 拿到真实反馈的前提,是智能体能独立干活,离开人的参与;
  5. 这中间一定伴随算法创新,广义上包括上下文管理(让智能体在长任务里记住该记的东西)、记忆和新的交互方式;
  6. 于是智能体在这个场景里越来越聪明,再把能力延伸到别的场景,去解决更复杂的任务。

这条链把前面几部分串了起来。第 4 环说的是组织:按这个逻辑,AI 如果只是嵌在人的工作流里、每一步都等人接手,就拿不到属于自己的真实反馈,链条在这里断掉;它得像“硅基员工”那样独立领任务,复利才开始计息。第 6 环说的是任务:简单的活一次干完就停在原地,只有复杂任务给“越干越聪明”留了空间。

好场景还没出现,出现时口碑先到

这条链通向哪里?他的判断是:谁找到了、或者运气好撞上了最能规模化、最能泛化(能推广到大量其他场景)的那个场景,谁就最有可能跑出来,进入第三阶段的竞争。而这需要很多条件同时成立。

这样的场景现在出现了吗?“没有啊,要有的话肯定就火了,大家就肯定都会抢着去用了。”他给了一个识别办法:即便只是阶段性的原生产品,也一定是靠口碑起来的,因为它一定在体验上有大突破。2026 年初爆火的开源智能体 OpenClaw(网友俗称“龙虾”)没有人做投放,是自己火的;当年的雅虎也一样。

他对这种时刻有亲身记忆。1993 年他在伊利诺伊大学香槟分校(UIUC)读书,Mosaic 浏览器正是那一年从这所学校发布的,他说自己“可能是全世界最早用浏览器的一万人之一”。整个校园天天晚上不睡觉地上网,很快有人嫌网上能看的东西太少,动手建网站;再往后有人发现这能赚钱,飞轮就转起来了。OpenClaw 走红时,他感受到的是同一种气氛。

网络效应还在,升级版叫黑洞效应

网络效应不会消失。他认为它会像基础设施一样成为标配,因为最终还是要广泛连接。他顺带点出一条数据规律:越多元、越差异化的数据,越能产生新的洞察;同一类型的数据,规模到了一定程度,价值是边际递减的。换句话说,堆量不如扩面。

网络效应的升级版,就是前面表里第三行的黑洞效应:应用场景越多,连接越复杂,就越有可能拓宽自己的“智商”。在 2025 年那次演讲里,他给过更直接的定义:“黑洞效应本质上是机器学习的复利”,有机会获取更多知识的智能体会演化出更强的智能,进而吸纳更多知识。

这个概念接得上他 2018 年出版的《智能商业》。那本书把未来商业的基因概括为一对“双螺旋”:网络协同,指大规模、多角色的实时在线协作,比如淘宝上买家、卖家、物流、支付同时配合;数据智能,指用数据和算法让机器替人做决策。他说黑洞效应相当于这两条链同时升级:数据智能升级成了智能复利(今天的 AI 本质上仍是数据智能,并没有进入符号 AI,也就是靠人工编写规则和逻辑推理的那条路线);网络协同则变成黑洞内部的网络结构,比的不再是简单连接了多少人,而是能多快吞下多少场景。

有一个限定值得一并记住:还是在那次演讲里,他明确说过黑洞效应不会导致赢者通吃,未来的竞争会达到相对均衡,会有多个智能体并存。

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

如果你在管理一家企业:该警惕的是只拿 AI 给旧流程提速。可以做一个小练习:把团队手上的工作改写成一串任务,而不是一张岗位表。哪些任务可以整个交给 AI,哪些层级只是在传话,往往一写就清楚了。

如果你在做 AI 应用:用两个问题检查自己的产品。它做的任务,复杂到足以让智能体越干越聪明吗?它是在积累自己的东西,还是在搭一个迟早被下一代模型淹没的脚手架?

如果你是一名职场人:岗位给的安全感在变薄,留得下来的是可以被验证的结果。与其盯着下一次晋升,不如想清楚自己要长出什么能力、在哪个场景里会被反复“调用”。你的同事里已经有 AI 了。

结语:四个问题,一个词

四个问题,答案是同一个词的四种用法。组织怎么搭?围着任务搭。还算不算公司?任务不需要岗位、层级和中层,科层制的公司也就不必存在。AI 干什么活?领复杂的任务。靠什么赢?靠在任务里滚出来的智能复利。

所以判断一家企业是不是 AI 原生,不必数它接了多少模型、上了多少工具,看它遇到一件新的事时第一反应是什么就够了:是设一个岗、招一个人,还是把任务定义清楚,挂出来。

任务挂在那里,人和 AI 都看得见。

谁能干,谁接。

常见问题

Q:什么是 AI 原生组织?

A:AI 原生组织是以任务而不是岗位为基本单元的组织:从第一天起就定义任务、拆解任务、分配任务,人和 AI 都围绕任务协同,谁能力强谁被调用。这个定义来自战略学者曾鸣,他认为在这样的组织里,层级和传统意义上的中层会消失。

Q:AI 原生和“AI+”有什么区别?

A:“AI+”是在现有业务和流程上叠加 AI,典型做法是把 AI 嵌入工作流,但那套工作流是为人设计的。AI 原生是按 AI 的能力重新设计组织和流程,让 AI 像员工一样独立承担任务。前者是给旧流程提速,后者是换掉组织的基本单元。

Q:一人公司会成为未来的主流吗?

A:曾鸣认为不会。一人公司只是 AI 让公司的许多职能“坍塌”到一个人身上的阶段性现象,一个人能干的活终归有限,分工与合作仍然必要。更可能的形态是每个人都像一家一人公司,再与其他全能型个体组成类似合伙人企业的新组织。

Q:什么是智能复利?

A:智能复利指智能体在真实场景中独立完成任务、获得真实世界的反馈、据此越干越聪明,再把能力延伸到更多场景的累积过程。它是互联网时代“数据飞轮”的升级版,前提是任务足够复杂、智能体能脱离人独立干活。曾鸣认为复利滚到足够大,会形成“黑洞效应”。

信息来源

  • 曾鸣最新访谈:2026,像极了1995(笔记侠整理自张小珺商业访谈录,腾讯新闻,2026-09-03)
  • 阿里前总参谋长曾鸣最新演讲:下一个10年,生意的底层逻辑变了!(新浪财经,2025-04-19)
  • 曾鸣(MBA 智库百科)
  • 《智能商业》(豆瓣读书)
  • The Dynamo and the Computer: An Historical Perspective on the Modern Productivity Paradox(Paul A. David,American Economic Review,1990)
  • Meta is offering multimillion-dollar pay for AI researchers, but not $100M 'signing bonuses'(TechCrunch,2025-06-27)
  • Matt Deitke(Wikipedia,引《纽约时报》2025-07-31 报道)
  • 'High Agency' Is the New Hot Business Buzzword. Here's Why Some Psychologists Hate It(Inc.)
  • 李志飞的 AI 实验:1 个人,2 天做出 AI 时代的「飞书」,重拾 AGI 信仰(极客公园)
  • Meta acquires intelligent agent firm Manus, capping year of aggressive AI moves(CNBC,2025-12-30)
  • China blocks Meta's $2B Manus deal after months-long probe(TechCrunch,2026-04-27)
  • Manus Becomes "Independent" Again Following $2B Meta Deal(Trending Topics,2026-08-11)
  • “鹅厂门口免费安装”近千人排队!一文看懂“龙虾”OpenClaw为何爆火(中国江苏网,2026-03-09)
标签: #Agent 2 #人工智能 4 #AI原生组织 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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